给我起昵称的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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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光曦微】年年岁岁花相似

活动文。感谢组织者呦呦鹿鸣。

 

一篇流水账……最近出了点小状况,精力不太跟得上。背景和人物设定都是从轮回那篇来的。正好燕子和毛毛曾说想看故事结束后的日常来着……

 

私设比较多,但对阅读影响不大,在意的话可以参照下相关文。

 

轮回(上)  轮回(下) 非典型性玛丽苏

 

有部分聂瑶内容。

 

大概交代下背景:蓝涣32,是个商人,江澄20,拥有灵力,读书期间捉鬼赚钱。蓝大一直有前世记忆,而江澄的记忆在和蓝大重逢后渐渐复苏。

 

默认同性婚姻合法。

 

 

【财】

江澄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栽在“钱”这个字上。

 

射日之征后,家产讨回了十之七八,拜温狗所赐,全族上下连个够格分财产的都没。

 

江宗主守着祖上几代攒下的聚宝盆,再加上持家有方经营有道,到头来,金家死了仙督江河日下,聂家忙着招兵买马,蓝家顿顿苦菜汤,唯他活得滋润,富得流油。

 

只那也是不知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作为一个有几分不同,却还没不同到日进斗金的普通市民,江澄对着存折盯了半天,左数右数还少小数点左边几个零,无奈之下准备先向虞女士借几个钱花。

 

虞女士悭吝地警觉着:“多少?”

 

江澄:“我还差个百八十万吧……”

 

“……”

 

虞女士:“你要干嘛?最近开销这么大,是不是谈恋爱了?”

 

清亮的嗓门儿成功将江教授与魏婴勾出房门,眼看着要来个三堂会审,江澄一边眉峰焦躁地抖了抖,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正常人呢,总要问问,是个怎样的姑娘。芳龄几何,能否约见。

 

虞女士不是正常人。

 

养了个打小有主见脾气拧的儿子,她此时则更敏锐些,颇为一针见血:“想买房结婚?你这是认定了?”

 

大约依虞女士的消费观,除了房子妻子小崽子,再没什么需得上这样一笔钱了。

 

江澄脸有点涨,不耐烦道:“买什么房,八字没一撇。”

 

魏婴心说结婚俩字你可没否认,唇刚动了动,看出他没憋好话的江大师飞去一个眼刀。

 

江教授看他表情,试探道:“你需要这笔钱,我们做父母的总要多问两句。那姑娘……是不是家境很好?”

 

总算有个说到他心坎上的。

 

不是很好,是好过了头。

 

江澄看向窗外:“城南那片半山别墅区……”

 

虞女士倒抽一口凉气:“人家住在那里?”

 

江澄沉默片刻:“空着几套没住人吧。”

 

虞女士:“……”

 

江教授:“……”

 

半晌,江教授点起一支烟,而虞女士崩豆般问:“难道,你,要入赘?”

 

魏婴:“这主意好。”

 

江澄:“好个屁!”

 

 

【色】

谁都靠不住,还得靠自己。

 

周末蓝先生从公司回家,正碰到江大师拖着箱子从客房出来,围巾帽子全副武装,原本的细高挑裹得像个包子。看样子,是要出远门,向北边去。

 

蓝先生不动声色拦在门口,江大师心里正是猫抓毛线球,只是对方双手收在大衣口袋中,就这么心平气和盯着他,目光算不上谴责,甚至不含询问之意,就刀锋似的,划开了他原本蓄意缝死的双唇。

 

今年是个寒冬,降雪面积大得不正常,年尾又生异象,赤月当空,想也知道徘徊在人间的异类会如何狂欢。

 

江澄此行的目标盘踞在极北地区一座雪山,罪名——占山为王。

 

即便现世人心浮躁鬼魅横行,这位也可说是个猖狂至极的混账鬼了。

 

蓝先生满脸的平淡随着他的叙述逐渐变质,少见地泛起了不大好看的霉绿,半晌才说:“关于这事我记得咱们讨论过,来去耗时,再者民俗协会已经派去很多人……”

 

中国民俗协会是个披着科学外皮的迷信组织,网罗了不少靠着稀薄灵气与幸存于X卫兵之手的佛道残卷挣扎修行的灵力者。

 

恢复记忆,受过正统仙门教育的江大师自然不屑于跟这群他眼中的虾兵蟹将为伍,对斩妖除魔的热情也不大高得过享受人生。

 

这生意本已推了,关键在于……

 

江澄:“我听说有新的赞助方在民俗协会投了一大笔钱,谁除掉那位山大王,谁就能独得奖金。”

 

“钱我们又不缺……”

 

话一出口蓝先生就知道要坏菜。果然江大师偏头斜眼乜着他,眼神仿佛在说:谁和你是「我们」?我赚钱关你什么事?

 

江大师还是江少宗,乃至江宗主时,大抵觉得命运待他是不公正的。这导致其从少年时的默默拈酸,逐步发展为浑身刺儿地随时准备回敬命运一个巴掌。当然命运挨没挨到暂且不表,与其交往者大都领会了江宗主眼高于顶,狼狈万分时也不忘裹裹好伤口,继续趾高气扬的精气神儿。

 

只观音庙那事后,已是少见了。如今这样,大抵是今生年轻的缘故。

 

蓝先生发现自己蛮吃这种被人小心掩饰的幼稚,也自认有一套应对方法。然没等他吐出「晚吟」两个字,追忆往昔晓之以情,江大师已薅着他的领带将他拉低,垂首在他唇上嘬了一口,随即挑开他的牙关加深亲吻。准备好的一系列劝阻的话,在对方主导的凶悍吮咬中飞了个干净。

 

蓝先生的头发被扣在脑后的手揉乱了,江大师宣告主权似的没给人半点抗拒的机会,直到主动抽离。他低着头,下巴藏在围巾中,露出水润的红唇。

 

如今不过二十年,活得又可称顺遂。不论是否想起前生,他的面容尚算稚嫩。位置上的居高临下带来微小的压迫力,刻意的严肃甚至显出些可爱。蓝先生怔了怔,被他从身边绕过,听他用堪称霸道的语气说:“等我回来,别做多余的事。”

 

临出门,又叮嘱一句:“要是怕鬼,可以请魏婴和……来陪你。”

 

他松开蓝先生的领带,甩上门,潇洒地走了。

 

蓝先生立在玄关,捏了捏眉心:“这可真是……”

 

 

【友】

蓝先生自然不怀疑江大师打鬼的力度。只是雄霸一个山头的阿飘,搁在前世,怎么也是年老成精,为祸一方的级别,不可能像江澄口中说的一样被当成垃圾扫荡。

 

正所谓关心则乱,即便报平安的电话没有断过,多年来练就的养气功夫还是喂了狗。

 

他的手离开果汁,指尖碰了碰一旁空置许久的酒杯。被邀来闲聊的两位朋友顿时止了交谈,一人拦了他的手,一人火速将红酒拿走。

 

金光瑶抱着酒瓶,先前没少喝,醉意呈现在脸上。这并不妨碍他杜绝一切让蓝先生沾上酒精的机会。等对方重新握上盛着果汁的玻璃杯,如临大敌的神情才被笑容取代。

 

“江先生不是说一切顺利吗?”动了一醉解千愁的心,蓝先生的抑郁可见一斑,金光瑶宽慰他道:“再者,依他的能力与见识,不至于杀不灭一只野鬼。”

 

重点不在这里。

 

蓝先生苦笑:“原本他也没打算去,嫌远。”

 

金光瑶挑挑眉。

 

蓝先生接着道:“我唯恐事情拖得久了,再引起他的兴趣,就私下里出资提高赏金。本来想着前往除灵的人越多,问题解决得越快。只是没想到,他也看上了那笔钱。事到如今,我倒不好实话实说扫他的兴了。”

 

所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金光瑶:“……”

 

饶是他能说会道,一时也找不出句妥当话开解。停了一阵,他问:“江先生很缺钱吗?就算他缺,二哥手里的生意,可不比我家做的小呀。”

 

蓝先生笑了笑:“正相反,他从前什么没有见过,这辈子少有物欲。我送他什么,他也不肯接受。”

 

“为何?”金光瑶有丁点的醉意,借此装疯,手背在聂明玦腰扣的字母上拍了拍,口中促狭道:“江先生真想不开,瞧这位穷阿sir,从头到脚都是我买的,也没见他说半个不字呀。”

 

聂明玦摘开他的手,任他歪在身边,表情严肃,说出的话却没那么严肃了:“夸下海口要包养我,那就给你个机会。”

 

金光瑶笑道:“二哥你瞧,世风日下,聂sir也要为五斗米折腰了。”

 

聂明玦气定神闲道:“别高兴太早,让我抓了狐狸尾巴,照样铐你吃牢饭。”

 

金光瑶仰头乜着他,挑起一边眉毛:“聂sir,我好怕呀。”

 

蓝先生硬生生吞下了这口扎嗓子眼的狗粮。

 

金光瑶是位成功的商人,生活上维持着做仙督时的高水准。聂先生是位光荣的人民警察,道德上延续着做赤锋尊时的嫉恶如仇。

 

许多东西随着江大师的记忆一同复苏,曾经的情仇渐渐明朗如昔。糟糕的是,那时两人已经因数起家族斗争引发的刑事案件,彻底搞在了一起。

 

一觉醒来想起恋人曾是死敌,对方也一脸警惕,而你显然打不过他时会是什么感受?金老板的懵逼程度从接下来的台词中可窥一二。

 

光溜溜的金老板翻身骑上同样光溜溜的聂警官,往空了的Durex包装盒里瞟了一眼,破罐破摔道:“算了不戴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死我活之前,打个分手炮怎么样?”

 

炮是打成了,分手没成。

 

仇人变情人,老友重逢时便异常尴尬。故而聂警官与金老板一致决定装失忆,直到某次两人不约而同扑向蓝先生手中的酒瓶。

 

蓝先生想到此处,不由在心中感慨:“真是一切皆有可能啊。”

 

这时候金光瑶猛灌了一杯,晃晃悠悠起身,打了声招呼,钻进卫生间。

 

聂明玦将蓝涣自走神中唤醒。

 

“是不是不太习惯?”他道。“其实我也不习惯。他……”聂明玦向金光瑶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十指交握放在桌边。“上辈子狡猾,这辈子也好不了多少,小人一个,拼命往人身上砸钱,就觉得自己活成了大爷。”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对金光瑶充满铜臭味的暴发户行径嗤之以鼻。蓝先生有心替金光瑶美言几句,又觉得聂明玦的话真是哪里都对,只好将到嘴边的“我看你被包养得挺欢快”吞回腹中,礼貌地保持微笑。

 

片刻后,聂明玦蹙起的眉放松,如同猎豹收起利爪,慢悠悠舔舐掌心肉垫。强势的气息因此隐去,面上带出一丝温情。他敲了敲桌面,缓缓说道:“不过也好,至少见我不会像老鼠见了猫,战战兢兢。”

 

毕竟他现在是金光瑶眼中薪水低且要养弟弟,离了金主只能吃泡面的穷光蛋,没宗族没修为还没钱。

 

蓝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大约是想到了金光瑶躲赤锋尊骂时的怂样。

 

聂警官终于摸透与金老板正确的相处之道,适当示人以弱,照顾金老板那点小心掩藏着的不甘心。

 

那么江澄呢?

 

与金光瑶不同,他可在陌生人面前毫不掩饰,理所当然地维持高傲的姿态,却的确不擅长与亲近的人相处。他可因遭遇的恶无畏反击,对于收获的善,则唯恐不曾倾囊以报,故而难于应对。

 

随着年龄渐长,他愈发不易与人交心,变得懒理世俗,率性而为。甚至他人口中的「气量狭小,心性不佳」也从不打算辩驳一二。

 

与蓝曦臣怀抱着他鲜少显现的好,一边迫切地想要说与他人,一边自私地想将之独自珍藏的矛盾心态相较,江晚吟才像是前世那段交往中,更为从容洒脱的一个。

 

这便让年轻的江大师,那种偶尔的倔强与执着显得弥足珍贵。

 

许久,蓝先生叹道:“你我也好,阿瑶也好,阿澄也好,都变了很多。”

 

聂明玦颔首:“毕竟,我们都不再是孤身一人,改变在所难免。江澄个性如此,他跟你逞强,未尝不是种在意。”

 

“这倒更像是阿瑶说出的话。”蓝先生心情好多了,看着聂警官,打趣道:“爱情啊……”

 

“爱情啊!”金光瑶从墙边探出脑袋,笑眯眯道:“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王、八、蛋。爱情就是花钱,买、罪、受。”

 

蓝曦臣:“……”

 

聂明玦:“……你喝多了。”

 

金光瑶回到沙发上坐下,一把勾住聂明玦肩膀,因为矮,倒像是挂在对方身上。他恶声恶气道:“吃我的,穿我的,又凶又傻,又穷又忙……除了我,还谁受得了?”

 

聂明玦淡定道:“那你何必自找罪受?”

 

金光瑶道:“因为我瞎嘛,阿sir。”

 

他的双目闪亮,弯成两道浅浅的弧,带着勾人的狡黠。

 

无终结的等待,无休止的患得患失,无数次错肩而过的轮回,及不上那人眼中闪逝的星光。

 

蓝先生再次叹了声,拿起玻璃杯。

 

果汁兑狗粮,导致思念更甚。

 

他为什么要请这两个人……

 

 

 

【鬼】

他为什么要接这单生意……

 

深山出厉鬼,枯木困亡灵。同行者均是竞争对手,有入了山暂时合作的,有掐着罗盘独来独往的,更多的则被鬼打墙与极端天气逼退。

 

夜色中时常划过引爆符箓发出的火光,伴随掺了不知道多少错字的灵咒。横竖这世道难出大能也少有大妖,大家半斤八两,文盲斗结巴,谁也不沾光。

 

但鬼它不怕冷……

 

积雪没至脚踝,凉嗖嗖的冰碴往鞋里钻。江大师此生还没修炼到引几乎不存在的天地灵气护体的地步,只好自己抱紧自己,一边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下死撑,一边将占山头也不知找个风水宝地的混账阿飘骂了无数遍。

 

突然,凛冽的山风夹着雪花摔在他脸上,让人敏锐地嗅出其间掺杂的一缕阴气。江澄正愁无处撒火,当即从羽绒服下摆抽出随手买来的桃木剑。

 

一只游魂哭嚎着从林间蹿了出来,行动中模糊的薄烟聚拢为身躯,扭曲成唬人专用的麻花造型,五指成爪飞速逼近。

 

然而这颇具声势的出场秀在一人一鬼靠近后戛然而止,那鬼怪在看清江大师的脸后来了个急刹车,一把将血盆大口拍合,倏然散回一团青烟,麻溜儿地逃了。

 

江大师的桃木剑第无数次劈了个空。

 

江澄:“……”

 

江澄:我这么可怕的吗?

 

他是第一个穿过丛林接近山腹的人,不是因为他能力多强,消灭了多少杂兵,而是因为一路上的鬼见他如同人见鬼,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这种时候再瞧不出蹊跷,那他就是真傻。

 

死于深山各处的亡魂有自己的地盘意识,不会主动让出这样一片真空地带,除非为更强的威压所震慑,受更凶的厉鬼驱使。可怕的是,山大王收拢了这种威压,若不是天生异象引发躁动,手下小鬼脱离约束一时在巡山人面前现形,等它修成魔,都不见得会被人觉察。

 

综上所述,这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已成规模,纪律森严,长此以往,必成祸患的占山为王行动。

 

在其成气候前,必须彻底拍死!

 

他屈起手指结了个印,把不太趁手的桃木剑横在胸前,心中思忖该鬼首阻拦他人,却放他独自入山的用意。

 

看出他不好对付,故而诱敌深入,单独下手?

 

觉得奈何他不得,便引他落单,许以重利,妄图和谈?

 

总不会是女大王相中了他的脸,想结个人鬼亲吧……

 

温度越来越低,江大师将围巾向上扯了一把,恨不得将整张脸包严,连一根睫毛都不露出来。

 

落雪映着月华,山林渐渐稀疏,穿梭其间的风因而弱去。他披着冰冷的月色提高警惕前行,耳边唯余双脚压实落雪发出的嘎吱声。一抹鲜亮的紫色就在这时撞入视野,该山鬼的身体并非透明,衣袂飘飞,身段婀娜,长发如瀑,掐在细腰上的双手白皙如脂,要不是没有影子,背后望去,几乎与活人无异。

 

是只有点道行的鬼,想来就是那位山大王了。

 

还真是个母的!

 

江大师剑尖一指,森然厉喝:“妖孽!升天之前,还有什么遗……”

 

言字没出口,女鬼转了个身,岔着腿,掐着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瞎嚷嚷什么!老娘安分守己,都缩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生恐给你们活人添麻烦,你们倒好,上赶着给老娘送菜。”

 

月光下,她的脸被江大师看了个真切,模样倒是很美的,就是横眉立目,姿态不甚文雅,表情不大友好。

 

江澄:“……”

 

见他安静了,不过一息之间,鬼影掠至江大师面前,女鬼瞪着大眼,龇出一口白牙作狰狞状,葱段似的食指凉冰冰戳在他脑门儿:“哪里来的小崽子,藏头遮脸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被戳得直仰头的江大师:“……”

 

江大师默默将盖住口鼻的围巾扯了下来。

 

女鬼:“……”

 

女鬼:“妈呀!”

 

 

 

【箫】

功劳大头让江大师占了,民俗协会的其余人也不是没出力。整座山被蝗虫过境似的扫荡一遍,狼多肉少,人比鬼多,猫在旧坟里的老实鬼都让拎出来超度。

 

主办方似模似样办了个表彰大会,等流程走完,奖金到账,已是廿八。江大师迅速登上飞往云梦的飞机,落地办了点私事,再回家点了个卯,便夹着行李风风火火地跑了,也不管虞女士在身后拍筷子,骂他有了媳妇忘了亲娘。

 

到了两人合居的公寓,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只手伸进来拎起他搁在身侧的旅行箱。蓝先生家居服外披着件大衣,立在门边,笑着道:“回来了?”

 

江大师挑了挑眉,电话他是在出租车上打的,也不知蓝先生在电梯间等他多久了。

 

两人没谈妥他就飞去了北边,回来后才想起自己曾孤身夜猎一去不返的往事来,便有些后知后觉的心虚愧疚。偷眼看蓝先生,发现他神色很是平常,这才在心里舒了口气。

 

“站很久了吗?”他抬手替蓝先生拢了拢外套。“何必等在这里。”

 

蓝涣提着箱子转身走在他前面,温声道:“怕你出去久了,找不到家门。”

 

江大师:……这到底还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心里存着点事,虽然脸上习惯性地不肯表露,行动上却殷勤了一些,晚饭时又是倒水又是夹菜,还主动交代了一下在北边儿的经历。

 

只是在山上挨冻受累的经过,就用一句“顺利除灵”一笔带过。

 

直到收拾好碗筷,蓝先生发现江澄还在观察自己的脸色,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他淡定接受了江大师几句不太高明的关心与讨好,诸如“今天的菜味道不错”,“最近你像是瘦了点”。

 

最终江大师大约是自己都被自己尬到,停止了活跃气氛的尝试,起身去翻行李箱,片刻后回到沙发边,递给他一个雕刻着精美兰花图案,沉香悠悠的木匣:“打开看看。”

 

蓝先生照做了。

 

匣子本身就很是雅致,想必其中的东西价值不菲。蓝先生虽觉得对方有点补偿意味,但也必须承认江大师是用了心的。

 

只他满心的熨帖在看到躺在绸缎中的白玉箫后,化作一团混沌难言,又浓稠到无从化解的情绪,不怎么会被内心左右的面上有了短暂的动容。

 

那是他的裂冰。

 

即便流落凡尘多年,散了大半灵气,即便主人家此生并无仙缘,长指触上白玉时,还是引发了刹那的共鸣。

 

又在瞬间歇下。

 

玉质清冽如水,剔透如冰,把玩于指间的感觉,恍若往昔重临。

 

等蓝先生的神色恢复平静,江大师看着他道:“我有次接了笔生意,对方提起件怪事,说朋友家有支谁也吹不响的玉箫。听他描述模样,我就猜是你的裂冰。但是那家不缺钱,这种藏品估计不会外售,我就暂时没提。”

 

蓝先生握着箫:“那你是如何拿到的?”

 

江澄道:“年前我听说那家出了点状况,需要资金周转,就托朋友打听一下价钱。还算可以接受,偏巧我积蓄不太够,还需要钱做点别的,所以……”

 

“所以你接了一单原本无心的生意。”蓝涣道:“外物罢了,何必。”

 

江澄道:“我想过,有没有必要刻意寻求那些与前缘相关的旧物,但是直觉告诉我,见到它,你会高兴。”

 

他向来不善于说些讨人喜欢的话,口是心非的时候反倒多一些。只是看到蓝先生见了洞箫倏然亮起的双眼,莫大的欢欣便将内心填满,言语随之自然而然出口。

 

原来坦诚并不那样艰难,不过情之所至罢了。

 

只是到底有点不好意思,他撇开脸,继续道:“你高兴了,怎么都值得。”

 

蓝先生不曾开口,江澄忽然捉住他握箫的手,调转话题:“我看你执箫,就想起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一起夜猎,多是你在一边以曲乐助阵,由我出击。早前我还笑话你装模作样,专捡漂亮活儿干,现在对你那时候神仙似的模样还挺怀念的。”

 

蓝先生笑道:“不是你笑我们家人假仙的时候了?而且你忘了,如今我也是奏不响它的。要是换了普通的箫,又怕少点仙气。”

 

江大师似乎就在等他这话,马上接口:“要是奏得响呢?”

 

蓝先生抬眸,见他一脸得色,眉目飞扬,自有一番勾魂摄魄般的光彩,虽则内心对江大师直接到反常的示好微微生疑,还是被他这副模样蛊惑了,顺着他问:“怎么说?”

 

江大师托了托他的手,示意他将裂冰放在唇边,同时打了个响指。这个动作魏婴做起来想是极其风骚,换了他,却有点决斗发令般的严谨认真。

 

一阵寒凉罩上蓝先生身体,迅速霸占了周身关窍,流畅却并不强势地铺陈开来。清泉似的灵流附着于经脉,浮游于天地间,星星点点的灵光重新出现在眼前。

 

如同干涸的河流复苏,蓝先生颤颤手指,感受蕴在指尖,久违的,可融身乾坤之中,引万物之气为己用的力量。

 

如此极致的逍遥与自由,他自知不可能在凡人身上停驻太久,便将其余按捺下去,启唇吹奏。

 

那是数次夜猎后,休憩时,奏来平稳心绪的曲乐。大多时候,激战后的修士也是难做到衣衫整洁,纤尘不染,然而不管有多狼狈,为江宗主奏上一曲,似乎已是习惯。江晚吟初难理解,为何要在筋疲力竭时,将接近透支的灵力浪费在箫音上。然而每每独行,收剑入鞘后,总要下意识回头,寻找月下执箫的白衣人。

 

以及那人身上,可涤尽心尘的温柔。

 

原本了无牵挂的江宗主,大约就是那时,有了与人携手一生的想法。

 

虽说终那一生,也只是想法而已。

 

 

 

【咒】

一曲终了,蓝先生放下玉箫,紧一紧外套。他的唇微微泛白,精神倒是很好。江大师又是个响指,冰凉凉的感觉立时自蓝先生体内撤去。

 

“冷?”江澄再次为他拢衣。

 

蓝先生摇了摇头:“还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大师却不肯说了,只是瞄着蓝先生,感慨道:“我算知道,什么叫布衣荆钗难掩丽色了。明明打扮的这么随意,仙气还是一点都不减。等有机会,我去找两把好剑,咱们切磋几把。”

 

蓝先生的唇角不由提得更高,江大师见了,犹豫片刻,问他道:“蓝涣,你高不高兴?”

 

“高兴,”蓝先生直言道:“可以说,少有比当下更高兴的时候了。”

 

说罢,他便安静地等着,看看江大师如此费尽心机讨他欢心,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江大师果然是有些目的的。他将放置玉箫的盒子向蓝先生推了推,未语先红了耳根,只是表情还极力稳住了。

 

“我现在,并不比做宗主的时候了。”他不太顺畅道:“可买下它的钱,还是赚得到的……”

 

蓝先生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江澄继续道:“你们家这辈子豪富,凡事就不好以钱财计,但我觉得你喜欢的东西,用作聘礼是可以的。”

 

蓝先生:“……”

 

江澄道:“当然凭我的本事,单做除灵这一行,迟早也能挣出一份家业,不会委屈你的。”

 

蓝先生心道:铺垫了这么久,原来在这等着我。

 

照理,他是该感动一下——他的确很感动。可是江大师这一副娶媳妇追老婆的模样,就使得人有点心情复杂了。

 

江大师嘴上叨叨着,又从衣兜里摸出个小盒子。蓝先生瞧见上面的印标,眼皮跳了跳,大概明白江大师所言「还缺钱做别的」究竟是指什么。

 

江大师把对戒中的一枚拿出来,火终于从耳根烧到了面颊,他支着胳膊,唇动了动,似乎正在调动全身的力量逼迫自己继续。

 

这时候蓝先生突然道:“单膝下跪就不必了。”

 

“啊!”江澄怕是久没这么紧张,一昏了头,什么话都向外冒:“男人求婚不都这样吗?”

 

蓝先生道:“大家都是男人,难道还要互跪一次?”

 

江澄被他一堵,别人支的招,拟的台词也忘了,急道:“那怎么一样,下聘的是我,跪的自然也该是我,蓝曦臣,你接不接?”

 

蓝先生心想他这是在和自己定名分呢。

 

他不说话,江大师心中更焦急,嘴里劝他:“你应了我,赶紧把婚结了,一辈子在一起,闲来赏曲练剑,难道不好?”

 

蓝先生闲闲道:“我不答应,难道就不能在一起赏曲练剑了?”

 

江大师细眉一扬,傲然道:“自然不能,你总不是要玩那些愚木凡铁吧?你弟弟虽是灵体,这事上也帮不了你。他要附身,是损道行的。”

 

蓝先生心说:“这还威胁起我来了,怪道身为一宗之主,相亲屡尝败绩。”

 

虽然这么想着,嘴里却说:“倒也是,你与我相识已久,那些虚礼就免了,也不必跪,我答应就是。”

 

江大师闻言大喜,忙把戒指套在蓝先生指上,美滋滋道:“原本该更正式些的,不过你说得对,现在就咱们两个,先定下再说。”

 

蓝先生将另一枚戴给他,江大师显然下了血本,两颗大钻石blingbling很是亮眼。事情进行得顺利,江大师犹不放心,叮嘱蓝先生说:“收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要是我在人前喊你什么,你可要答应了,别下我的面子。”

 

蓝先生心道:“越发幼稚了。”

 

想也知道是魏婴在江澄耳边撺掇的,保不齐两人还打了赌。

 

他倒也不恼怒,反而笑着道:“当然可以,只是我们都是男人,你总不是要叫娘子吧?”

 

江大师哽了一下,没说话。

 

蓝先生:还真是啊……

 

蓝先生:“你这样心诚,虽然我是有点不情愿,但也不是不能答应。不如咱们结个言灵咒,以后想反悔,也有办法约束我。”

 

言灵咒是种温和的术法,多用来规范人言行,江大师将信将疑:“哪有人自己主动约束自己的?”

 

蓝先生道:“我们家传统如此,不然那规训石,难道是别人刻来摆在我家的?抹额难道是他人绑上的?不过为了自律罢了。”

 

他这么说,江大师自然求之不得,两人合掌成印,言明条件,同诵灵咒。

 

等符文压入眉心,蓝先生收了手,对江大师道:“夫人。”

 

江澄:“哎。”

 

江澄:“……”

 

蓝先生:“娘子。”

 

江澄:“哎。”

 

江澄:“怎么回事????”

 

蓝先生慢条斯理道:“说的是收了他人的戒指,就是人家的夫人了。你收了我的戒指,可不就是我夫人了么?”

 

江大师怒道:“我专程去赚的钱,专程挑的戒指,一毛钱没碰你的,怎么变成收你戒指了?”

 

蓝先生道:“你钱哪里来的?”

 

江大师道:“除灵得来的啊!”

 

蓝先生道:“灵除了吗?我记得任务上说,鬼首合作,便请它升天,不合作,就打得它魂飞魄散,永绝后患的。”

 

江澄回想起这一茬,像是被戳了痛处,却勉强维持住理直气壮的气势,扬声道:“除了!打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蓝先生笑睨着他,因为为人十分厚道,倒也没显出促狭,口中哦了一声:“江宗主不是以为我凡人做久了,鬼上身什么感觉都忘了吧?能捆了活人的窍,分享灵力而非阴气,想必是只有道行修为的鬼,这世上并不多见的。大老远将它带回家,你们有什么交情?”

 

江澄:“……”

 

蓝先生向他背后看了一眼,道:“这么说来,赏金是不该你得的,既然如此,你使它买的戒指,自然也不属于你了。”

 

江大师拧眉:“那也不属于你。”

 

蓝先生道:“怎么会?那笔钱可是打我这来的,既然无人赚取,就还是我的。你拿我的钱买了戒指,最终戴在你手上,言灵已成,若要更改,就把你带回的鬼修士打散了吧。”

 

江澄:“……”

 

他捏着拳头,半个字说不出了。

 

蓝先生慢悠悠道:“既然不愿,想必真是熟人,事已至此,那位朋友还不肯现身叫我见一面么?”

 

一阵寂静过后,江大师身后浮起个人影,渐渐加深,化成位乌发紫裙的女子。她自江大师肩头探出脑袋,笑眯眯道:“泽芜君,你好呀。”

 

蓝先生惊愕过后,也笑道:“原来是紫珠,真是好久不见了。”

 

紫珠悬在江大师脑袋上方,道:“哎,上辈子我死的早,没看到宗主与泽芜君合籍,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没分出个上下来呀。”

 

蓝先生道:“上辈子的事,就不提了,你如今是什么状况?”

 

紫珠道:“我本就不是你们那的人,寿终正寝,魂魄回到现世,身子却早就死了。浑浑噩噩的许多年,最近才想起自己曾修行过,可不就找了个隐蔽地方猫起来了嘛。”

 

蓝先生道:“亏得这次去除灵的是阿澄。”

 

紫珠道:“若不是我整日与小鬼描述我家宗主如何英明神武,他也不会被它们放上山,剩下那群乌合之众,又如何见得到我?所以说,都是缘分。”

 

蓝先生深表赞同。

 

眼看这两位就要叙起旧来,被坑惨了的江大师听不下去,一巴掌将阿飘身影拍散,喝道:“废话什么?还不走,等我真除了你吗?”

 

“谁想事情会变成这样嘛?”女鬼笑着腾空而起,穿过落地窗,很快隐于夜色,临了撂下句话。“良宵佳节,你们这郎情妾意的,我可就先回避啦!宗主,需知口头上的便宜算不得什么,今晚你可要努力呀!”

 

蓝先生冲声音远去的方向挥挥手,转脸对江大师道:“看来阿澄早有安排,眼下已经是万事俱备,我们不如继续?”

 

江大师憋着一口气,梗着脖子道:“继续就继续!”

 

 

 

【惨】

这天晚上,江大师到底没能成事。

 

两强相争,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原本他身为谋划者,准备充分,占尽优势。然箭在弦上,蓝先生轻飘飘一句:“娘子。”

 

江大师立即回应:“哎。”

 

江大师:“……”

 

泄了气的江大师,被人趁虚而入,吃干抹净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终】

雪山上「聚众」「称王」「为祸一方」「罪大恶极」的鬼首伏诛,即便何时被诛如何被诛并没人看到,年轻轻的江大师还是一战成名。等几年后江澄与魏婴研究生毕业,满足了虞夫人对学历的最低要求,一家不起眼的「家居设计工作室」悄悄挂牌成立。

 

云梦市郊,临近汤逊湖,因是一处景点,建筑多少还保留着些古意。待离景区远了,游客不大会涉足之处,水泥马路渐渐由石道取代,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顺着潮气蔓延扩张的藤蔓。

 

清静,天然,并不很适合做生意。

 

工作室藏的深,然总有人绕过蜿蜒小巷,深入到老旧民房中。运气好了,三天两头打烊的工作室还有人在,多数时候,这不过是大门紧闭,空悬着一面「莲花坞」的招牌。

 

又过了两年,周遭进一步开发,地价涨了几倍,看起没有生意的工作室依旧没搬家,也没破产,颇有点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意思。

 

这天晌午,巷子里来了一小孩,五六岁年纪,长得玉雪可爱,被一位精神矍铄,矮胖敦实的老太太领着。

 

老太太边走边絮叨:“你呀,天生该吃这碗饭,跟着老婆子这种江湖骗子,实在可惜了。老婆子命不久矣,闭眼前,必须要给你找一位师父。”

 

这话小孩不知听了多少遍了,看老太太活蹦乱跳的模样,再命不久矣个十来年还是没问题的。

 

他乖巧地止住了挖耳朵的冲动,听老太太继续道:“这回给你找的师父,别看年轻,已经是极有名的人物。可惜玩兴还重,做生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大容易见到。要是今儿能碰到他开张,就是撞大运了。听说他身边也常有个小孩,想来喜欢孩子,说不得见你长得可爱,就将你收下了……”

 

说来也巧,这样唠叨了一路,等到了工作室门前,真让一老一小撞了大运。

 

玻璃门上面悬着个「营业中」的挂牌,老太太敲了敲,见只是虚掩着,推门便进去了。

 

说是家居设计工作室,里面的装潢也忒敷衍,外间摆着客座长沙发,正对大门处一张办公桌。小孩没等细看,他那婆婆迎面就撞上了闻声走向大门口的人。

 

他张开口,一句“小心”还没说出来,就见老太太直直从来人身体里穿了过去,那窈窕的姑娘身形一散,又迅速聚拢。再一看,她哪里是走啊,她那是飘着的。

 

小孩马上闭嘴,眼观鼻鼻观心,扯着老太太的手闷头向前走。那姑娘却发现了他的不对,飘来他身边,低头笑嘻嘻逗他:“哎,你瞧得见我对不对?”

 

小孩不说话。

 

那姑娘也不逼他,转脸大声嚷嚷:“这有个小孩看得到我。”

 

这句老太太听见了,吓得一个激灵,在屋里乱看:“谁在说话?”

 

姑娘:“我呀。”

 

小孩:“……”

 

老太太倒没给吓厥过去,因为总算有人挑帘子走了出来。打头的是位身穿黑T恤的俊小伙儿,笑呵呵的。走路有声,脚下有影,是个活人。

 

小孩长出了口气,随即又抽了一声。因为那人身后悬着一只白衣鬼,一张脸白玉似的,又冷又美。

 

可惜再美也是鬼。

 

黑T恤先向老人问好,随后低头,看向藏在老人身后的小孩。这一看不要紧,他顿时双目圆睁,随即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看上去真是讨人喜欢极了。

 

“嘿!”他冲着内间喊:“赶紧出来,瞧谁来了!”

 

“有生意?”又有人挑帘,这一次,是个漂亮的年轻人,蹙着细眉,气势凌厉,看上去有那么点凶。他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帮我抱一下阿凌。”

 

他将孩子塞给黑T恤,冲老太太问了声好,顺着黑T恤的目光,低头去瞧小孩。

 

一屋子的人和鬼,目光都集中在了小孩身上。半晌,漂亮的年轻人弯下腰,挑眉道:“这不是蓝……温苑?”

 

小孩被看得发毛,抱着老太太的腿,警惕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年轻人哼了声,似乎懒得与小鬼计较,冲他笑了笑:“我姓江,是这里的老板……”

 

他的唇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温苑见他眉心青光一闪,浮现出一枚难以辨认的符文。

 

接着,他像是被不可抗力驱使,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娘。”

 

 

 

Fin

 

题目大概想说,岁岁年年人不同。

虽然还都是他们,但这一世,很多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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